如果，韶华不是有这样的父亲
也许，我根本不会认识一位作家沈韶华
韶华！
下来！
韶华，快把韶华放出来 快把韶华放出来！
韶华！
你好残忍，快把你女儿放出来！
韶华！
我会回来的，韶华…
韶华，你等我…
玉兰又名白玉兰，又叫望春花
因为她的花洁白如玉 清香似兰，故称玉兰
玉兰又名白玉兰，又叫望春花
因为她的花洁白如玉，清香似兰
你不要瞧不起我
将来我发了财，我回来抢你的女儿
因为她的花洁白如玉 清香似兰，故称玉兰
爹…放我出去呀！
爹呀！放我出去呀！放我出去呀！爹！
小姐，吃饭吧
去找妈妈吧！
糟了，老爷，小姐自杀呀！
真烦人，不用管她，死不了的
什么样的妈 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别理她！
把女儿关起来，不只是阻止她交男朋友
韶华有篇文章提过
她的父亲跟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结了婚
这个女人死了以后 他就将一生的挫折和愤恨
都发泄在女儿的身上
小姐，小姐，可以下楼了！
老爷死了！你下去看看他吧
“玉兰站在老爷家的后门 等人出来叫她”
“玉兰的父母死了之后 她的叔叔把她卖给老爷当丫头”
“墙上面的标语 玉兰一个字也看不懂”
“玉兰卖到这儿没多久”
“老爷就奸污了她”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叫沈韶华的作家？
作家，什么作家呀！
是不是楼上那位沈小姐呀！
她会是作家？
哎呀！她派头可大着哩！
一搬来，就把留声机的声音开得好大！
我带你进去吧！
谢谢
进来吧
沈小姐就在里面
进去吧！没事的！
找我什么事？进来吧！
是不是有我的信，拿过来
干嘛，怕我咬你吗？
信呢？拿来吧！
沈小姐
等一等
谢谢
“玉兰有了身孕 太太知道是老爷的骨肉”
“当然不会放过玉兰。”
章先生，要不要防身呀！
你找谁呀！是不是找楼上的沈小姐？
沈小姐，有人找你！
沈小姐，有位先生来找你
谁呀！
我想沈小姐可能收到我的信
我的司机前两天送来的
信？
这毛笔字写得不错
见见面也无所谓
章先生
你的读者
请坐
房东太太的客厅，我们可以坐一会
章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看过沈小姐发表的一篇文章
觉得很感性，总是念念不忘
半夜里写的信 居然送给一位不认识的女作家
我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我就跟自己说： 这位女作家的文章很大方
假如没有那种出身背景
是写不出这种气质的东西
对了，用这个来打赏下人 未免太阔气了
我这个人对钱没有观念
其实，你老太爷，我听说过的
是美孚公司的总代理
我老太爷死了
我小妈丢下我不管
我和我的家庭一点关系都没有
自己一个人，习惯吗？
无所谓，乱世嘛！
那么？过两天我还可以再来吗？
可以
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天气凉了，多穿点衣服
带了个玩具给你
小时候，我妈也送过我一个
你怎知道的？
在你文章里看到的
“我叫玉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春望”
我要糖葫芦呀
好的
再给我买一串
好…再来一串
看镖！
拿着啊！
外面好冷，地也快冻裂了！
起来吧！有人来了，躺了一个早上
老古没出去？
吃花生米吧
有空出去外面玩玩嘛！老是看书？
我也要改稿子了
有稿子了？长还是短的？
短的
不是等钱用吗？怎不多写两个字？
长的也有！加稿费吧！
谈钱伤感情嘛！
你没看见我们家徒四壁，牛衣对泣吗？
我还是要加！
你拿篇长的来吧
好哇，不过，那个男的还在洗澡？
那个男人在洗澡？
牛头不对马嘴！
女人！
看你搬新家，送你个暖水瓶
唔！我还是要加！
加？加个杯子！
我还是要加！
加个蛋
还是要加！
加根香蕉！
我还是要加！
加加加…一点人情昧都没有！
加堆杂志吧！反正卖不出去
死相！
老古呀！看孩子呀！别老看报纸
再见
我上街了
那么大孩子，要自己照顾自己！
爸爸拉屎去，你别乱翻东西
这个信封以后不要再用了
你跟他见过面没有？
没有
你的地址还是我给他的
这种人，说好听点，是个文化官
说难听的，是汉奸！
要不要？
要不是老古跟他是旧同学 我才懒得理他
你干干净净的大小姐，惹这种人干嘛？
你有没有跟他约会过？
没有
你千万不要，知道吗？
知道了！
章先生，在这儿吃饭吧！
出去吃吧！
也好，你在门口等我一下
关上门
快把东西藏好 千万别让人家看见，很危险的
你不想活了
他去告密，我们就完蛋了
你有些文章 提到家里的事，是不是真的？
是
我很同情你母亲
受西方教育，爱上了一位留学生
可是要她回来完成父母安排的婚姻
很痛苦
我记事以来，从没有见过我妈笑过
她三十多岁便去世了
我爸一滴眼泪也没流
他恨死我妈
你看什么？
你的披肩很漂亮
对不起
最近，我很怕听这种音乐
一听，鼻子就酸
我是在日本人底下混饭吃的
你知道的
有没有杀过中国人？
没有
我姑父是个日本人，一直在中国教书
在他去世以前
替我安排了这个小差事
你赖了
一个随波逐流的人…
是没有好结果的
你太太也是日本人？
不是，我们分手了
没有孩子，不算太痛苦
章先生，到了
死汉奸！
是旁边那扇小门！别摔跤！
你想怎样？
乖、乖…别怕
杀了我这种人，就可以救国了吗？
你跟我们说这些干什么？
走呀！快走呀！走呀…
来吧！来吧！
往这儿戳
要我自己动手，我还怕痛哩！
我不要再看见你们
这些钱，你们拿去搬家
剩下的给孩子买东西吃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将来我不在的时候，照顾沈小姐
什么事？
没事
如果他们上次把你打死了
我也不想活了
我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我是会随时消失的
还有一样东西，不好意思交给你
我放在浴室水箱上面
这是大东亚共荣圈大本营报导
各位听众，满州国是 大东亚共荣圈的圣战基地
为了支持正进行中的大东亚圣战
我们要再度在政治、军事、宪警、绅商
交通、农民、工人、蒙旗等部门中
推行更积极的整备观念
漂不漂亮？
你说你会消失…
你爱不爱我？爱不爱我？
我在这，我在这儿…
傻瓜！小傻瓜！
“玉兰，玉兰 我已经跟你说过好多次”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
“他们不会放人的，”
“不管他们放不放人 我们两个人跑吧！”
“春望，我被老爷污辱过”
“还怀过他的孩子，你还要我吗？
是我呀！是我！
是我，月凤呀！月凤呀！
我接到你的信便赶来了
死相，跟个男人到大后方
这么多年来，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这种爱情的动物 有了爱情，那会还有消息呢？
不过，男人可以常常换的
所以，我一直把你的照片挂在我心上
算你有点良心！
不是因为想你！是懒得换照片！
你呀！
书读得怎么样？
我这种人，读得好书吗？
跟了那个男人之后
在大街上演话剧
“哼！放下你的鞭子！”
咦，你这儿蛮不错的，就这个我还认得
唉，！你怎么脸带桃花？
神经病！
从实招来呀！嘻…
换鞋子吧
怎么大的？
嘿嘿
他呢？
早吹了
我想，他现在在后方吧
你把他摔了？
对！他一天到晚救国救国
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他
到底我重要还是救国重要
他死都不肯说
我不让他睡，我打他，迫他说
最后他还说：“救国重要”！
我说：“没爱情怎么救国？”
我打了他两巴掌，就跑出来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打他两个巴掌呀！
你真坏！
打了他两巴掌，气也消了？
喂，能才，我最好的朋友月凤回来了
可以！你当然可以来啦！
我们的事，我不打算瞒她的
小健，我以前的初恋情人呀！
死相！结婚也不请我喝喜酒！
还快要做爸爸了！
死相，想当年为了他，我还自杀哩！
幸亏没死掉
真没良心 一天到晚救国救国，那谁救我呀！
死相，没心没肺的
我还是爱他
心给狗吃了！
月凤，女人的身体是不是都跟着心走？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跟你的小勇，有没有…
那你呢？你跟你的“大拖鞋”呢？
我是说，女人的身体 是不是老是跟着心走？
我自己是，不过男人不是
你肯定？
当然肯定！
男人都不是人！
哇！会不会把我电死？
是你说打扮漂亮的？
为了见你的爱人呀！
见我的爱人你打扮漂亮？
爱屋及乌呀！
什么乌鸦？
没关系，烫好了便不乌什么鸦的了
哎，怎么像我妈？
我不要见人了！
我有办法
余老板，你回来了？
是呀！
办了好多货吗？
是呀！
不要急，我帮你烫直！
不行的吧！
没问题…行的！
你忍耐一下吧！马上就好
你小心点！
好烫呀！
你忍耐一下嘛
哎？门口有个男人！
哪里有男人？
对不起…
沈小姐，用这发夹来试试吧
这个东西这么一夹，头发就卷起来了
喂！我好不容易才弄直的！
他是谁？
住在隔壁，跑单帮的
沈小姐，沈小姐，我…
什么事呀！
没事，没事
好怪的！
来，再来！
现在漂亮了吧！走吧
怕什么呢？
沈小姐，这儿有些丝绸 你拿去做旗袍吧
现在嘛，外面正在打仗
人家好不容易才弄到这些
不过，只要你喜欢 人家就是拼了命也值得的
那不就行了吗？
如果不是打仗，大家都安居乐业
那有多好
吃栗子吧…还好多哩，来
我们要是晚生十年二十年，你说多好
唉，生不逢时！
一家人似的，多开心！
去吃饭吧！我订了一桌南北大菜
好！把你吃穷！
天气就像世事，说变就变
是呀
等一等
有特许证明吗？
对不起，谢谢，请通过
我不去了，我不舒服
去吧，吹吹风会好一点
我不去呀！
我去办公室打个电话！
订了的菜取消了要告诉人家一下
韶华，你看着我，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看着我，你说呀！
他是我的男人
他就是那个拿着鞭子的人！
我们的时间到了
能才，你没事吧！
月凤，我手上没有血
我这个写作，是关出来的
如果当年你早些出现 也许我根本不会写文章了
你给了我依靠，给了我家的感觉
我不过给了你一只泥老虎罢了
可是，我已经很满足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你会在我身边？
女人还容易骗吧！
男人还不是一样
所以你就略施小计了？
你喜欢呀！
你就是略施小计了？
对，我每天买个泥老虎给你
你真的略施小计了？
是呀！我是个阴谋家，好了吧！
咬你的耳朵好吗？
我们跳舞吧
好哇！
我们结婚吧
我的背景会害了你
这是我的生辰八字，我交给你
我没什么可以送你
能才，让我们把这一刻永远记着
你累不累，饿不饿，
沈小姐，
出去再说吧
我们以前是邻居，你救救我男人吧
他被日本人抓了，说他是抗日份子
其实他是冤枉的 请你救救他，沈小姐…
你先起来吧
现在只有你屋里面的男人才能救得了他
请你帮帮我们两母子，孩子，快跪下
阿姨，救救我爸… 沈小姐，求求你
你们先回去吧！
沈小姐，沈小姐…
你屋里面的男人 就是害我丈夫的人了！
能才，这里，你以后不能再来了
就这样，我离开了韶华
将来什么时候能够再见 我没有勇气去想
我很想念她，可是仔细想一想
我甚至没跟她说过，“我爱你”
打败了日本人，中国人死伤无数
但是没多久，内战又爆发了
这次是中国人跟中国人打
国民党跟共产党打
至于我，我是个没有将来的人
月凤，你又来了？
他走了，我就来了
他是你生命中，第二个离开你的男人
但是，我还是爱他！
小心！
我们女人，要小心
回来吧！韶华回来吧！回来吧！
韶华回来吧！
回来吧！
韶华回来吧！
沈小姐，章能才现在躲在哪里？
我要他替我丈夫偿命！
沈小姐，我来了！
你们是流氓！无赖，走 快点走！以后不要回来！
你不交出你的男人，我们每天来
小心着凉啊！
豆角老不老？
不老
韶华，你来了？
放心，不会有人跟踪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个女人是房东太太 帮我洗洗衣服煮个饭什么的
很照顾我
我没问你呀
来，看看布
老板，多少钱一尺？
一尺，起码要八尺才够做一件短旗袍
放心吧！我会算便宜点的
零头不算，怎么？我下剪刀了？
等等，我回头再买
不买了
能才，我想要个针顶和红头绳
城里面很难买得到
韶华，你打算住多久？
住多久，我一家一当都搬过来了
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
我去哥哥家里住两三天
小傻瓜！
你怎么可以把跟我说的话 跟别的女人说？
什么？
“小傻瓜”！
这是你抱着我跟我说的话
这算什么？
你不要那么认真 再说，她不过是房东太太
跟那个女人你也这么说我？
没有
在这里，她不能跟你比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是为了爱你！
可是你从看见我到现在 有没有说过半句爱字？
你还要说我不公平？
还拿我跟别的女人比？
我的眼里只有你
而在你眼里，就是别的女人！
韶华！
我沈韶华用不着别人跟我打伞！
韶华！
“玉兰病了！她和春望终于结了婚”
“春望带玉兰回乡下交给婆婆照顾”
“自己跑了去打仗。”
“春望说：‘国家有难 男子汉要为国捐躯’”
“玉兰说：‘我跟你一辈子 生为你家的人…’”
“死为你家的鬼。”
衣服有没有湿？
我去开会了
嘴张开
心被狗吃了
各位观众，美国国家 电影公司在中国实地拍摄的
新闻电影报导：国民政府发行的金元？
面临全面性大崩溃，中国目前的物价
每小时都在变动中
以前八万元金元，可以兑换一个银元
现在每一百万金元， 以上，才可以兑换一个银元
除了银元及黄金外 市民对纸币也失去了信心
一九四九年一月十七日 根据一个未被证实的传言
市民涌到四间指定银行用纸币兑换黄金
而价钱只是黑市价的一半
但经过第一天 在七个市民被践踏死亡之后
传言便被压止了
进来嘛！
还不叫人？
岳母大人！
神经病！
我们三个人今生今世都要在一起吃饭
至于救国呢…
放你一马！
你以为他回来是为了找我？
是为了救国救国！搞学运！
吃吧
不过我跟他说，在你救国救民以前
赶快先把这袋垃圾换一张床单！
床单？
结婚呀！
结什么婚呀！
只是拿来这边钉个钉子，那边钉个钉子
“刷”一下把两张床隔开
隔开你！
月凤，留在家里，不要管闲事
是他要我去的
留在家里！
是他的主意
你们开这些 反政府的会议，有没有危险？
当然有！
一个女人，找到她心爱的男人的时候
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难道不是吗？
我是，是自己活该吧！
月凤
韶华
月凤，她是不是死了？
你先坐下吧
她是不是死了？
她死了
她怎么死的？
学校被包围了，开会的学生拼命往外冲
军警开枪…
韶华，那儿什么都没有了
我要去，找她
叫你们别多管闲事
现在回不去了，值得吗？
回不去不要紧
我们永远留在这里
你们还那么年青！
是我们自愿的
他把他的心，交给他的梦
我把我的心，交给了他
老伯伯，你擦谁呀！
“我的男人死了”
余老板，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看看外面，满街都是叫化子
如果不是你，我跟他们有什么分别？
沈小姐，你千万别这样说
你这样说，我会很难过的
你难过？我不难过？
你喝汤不要那么大声好不好？
听了才难过！
没有关系！
你没关系我有关系
看你的吃相，跟猪似的
你…
你上哪儿？
去尿尿
你跟我坐下！
这一顿饭你一定要吃下去
不然，我心会痛的！
沈小姐，这个局势，很危险
你听听外面的炮声！
共产党很快就要进城了
我是跟国民党的军队做补给生意的
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出去出去！
你坐下！
小姐，帮帮忙买架钢琴吧 两包饼干就行了
梳化也送给你， 家里面老的少的都快饿死了，小姐
章部长，别来无恙？
现在在里面吃一顿饭，天文数字了吧！
一切都不同了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了？
打算去哪里？
原来我还活着
你一开口，总是先想到你自己
你有没有想到我们
我们是怎么活过来的？
能才，月凤没你那么幸运，她死了！
是我亲手帮她洗干净 是我替她换了衣服
是我把她身上的子弹孔，一个，一个
用棉花填起来
她的坟是我亲手掘的！
那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韶华，跟我走
太迟了！
对你，对人，我已经全失去了信心
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以前做人没什么目的
失去你以后，才发觉我人是空的
这些话，你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说过？
我们再从头开始吧
“我爱你”
“我 爱 你”
沈小姐？你不就是沈小姐？
你干什么的？
我是教书的
教小学
汉奸！
别理她，一直走，现在没人有空理汉奸
共产党！抓人呀！
那个男人是共产党！
他害死了我老公，那男人是共产党
你个臭妖子！ 你勾引我男人，你还敢陷害他
你食饱净住啦
我扒光你的衣服！ 看你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跟你拼了！
你们谁扒光谁的衣服？
她呀！下次再让我见到她 连裤子也扒了她的
韶华，这个吃人的旧社会快结束了
我们这些旧式的文人，尤其是你
你来自一个封建社会的买办家庭
你曾经有过一个汉奸爱人
你的文章里，全都是剥削阶级的烙印
韶华，你需要深刻的反省
时代不同了
我以后再也不写了
真不好意思
送给孩子的
又来了，我们进房间
沈小姐，我知道
有一条船，最后的一条船
载官员和他们的家属走的
我用了好多金条买了两张船票
我…
我对你是真心真意的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但是，现在是乱世嘛
离开中国之后，我们…
好歹…好歹也算是患难夫妻啊！啊？
沈小姐，我们一起走吧！
太太…我没船票啊，你带我孩子走吧
你是个儿子，一点病都没有
求你给他一条生路吧！太太
太太，你做个好心 求求你…太太做做好事吧
沈小姐！
你认错人了
对不起…
老板，你几个人走呀！
两个，我和我的女人
老板…你们走散了是不是？ 她一定来不了的
来码头的路上，不是伤兵，便是强盗
一个女人家一定来不了的，你看
到处都是等船票的人
你那张票不要浪费啊。让给我吧
我给你金条？
我不想走呀！
你妈埋在这里，我要留下来陪她
爸爸，大家在这儿睡了一星期了
我们走了，今生今世
不知道得那年那月才能再回来
舍得吗？
不舍得，不舍得
我骗你的，顶多一年半载
局势没那么乱，我们就可以回来了
不过，我可能会坐牢，我是心甘情愿的
别怕，我等你 只要你出来之后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给我一个家
我跟你照像
上船啦！
让我下去吧！我女人还没来啊！
真烦人！
我们被人出卖了，这条船变了运兵船
我们永远都走不了啦！
别关门啊！
韶华…
韶华 能才
韶华…
能才…
韶华 能才
快点走吧！前面就是船了
万一我们失散了，千万别回头找我
我们船上面会合吧！
让我上船吧！我有船票！
没票的滚开
能才，拿好你的票！
我们有船票！
把他拉过来！
过来呀！
韶华！
沈小姐
余老板 我对不起你
没关系…不要紧
我不怕死的
日本鬼子的时候，我们不也熬过来吗？
自己人的政府，还怕活不着吗？
我只想照顾你，对你好
我不敢有别的幻想，你不要伤心
过个三、五年，局势稳定了
章先生就会回来接你走了
我不会计较的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很多年之后
我才打听到韶华的消息
经过半生贫穷潦倒，自我放逐
已经没有人理会我的过去
于是，在局势比较开放的时候
我回到了我朝思暮想的地方
打听我朝思暮想的人的下落
章先生，我们主任在等你，请跟我来
章先生你好，欢迎，请里边走
我们按照你来信的要求
已经把沈韶华的资料找出来了
你先坐一会，请坐
同志，我想报户口…
沈韶华这个人 我们知道，在本地薄有名气
不是因为她出的书
当年解放之前，她差点死在海里
结果她被我们第一个 入城的解放军同志救起来
沈韶华她一醒过来 看见解放军帽徽上的五角星
她就说：“幸亏我没有死！”
“要不然，就看不到新中国了！”
章先生，这就是沈韶华，你可以看看
这一本是沈韶华写的小说
解放后才出版的，现在不好买了
你要不要？
我可以送给你
“玉兰听到春望在战场上死了”
“就跳河自杀”
“邻村的一个小伙子把她救起来”
“玉兰也就跟了他”
“玉兰打心底里 怨了这位救命恩人一辈子”
“虽然这样，他们还是生了一个孩子”
“这一天，夫妇俩带着孩子去报户口”
“人们问他：‘孩子叫什么名字？’”
“玉兰说： ‘娃娃生下来的那个晚上’”
“月亮好白的，就叫她月凤好了”
我以为韶华会老，会死
可是没想到 她会死在另一个动乱的时代
她把生命换给我
而在最伤心的时候，她只有自己
也许，唯一的安慰
就是整个民族，陪她一起受难